在這篇文章的開頭,還是先說一說烏鴉在日本人心目中的形象。大家會猜都不猜就說:

「其實這還有什麼好說?披著一身黑衣的模樣根本就不討人喜歡,而且還會帶厄運,最好不要見到。大概是這樣子吧?」

沒錯,現在的日本人一般都不會喜歡烏鴉。可是日本人的形象在烏鴉的眼中似乎不太差,不然牠們在日本怎麼還會無處不在?外國遊客到日本後發現並為此而感到驚訝的事情當中也許就有烏鴉的存在。這些猖狂的烏鴉到處飛,到處叫,還在垃圾堆中翻出食物來,所有的一切就那樣不惹人愛。

「烏鴉田樂」

話說究竟什麼是「珍味」?有的字典解釋:珍奇貴重的食物,還有的說:珍貴精美的食物,意思大致上也相同,總之都與「吃」有著切不斷的關係。日本人對烏鴉不屑一顧竟然還將牠們當作一種食物來看?是否太不可思議了一點?

筆者(日本人)說實話,知道日本還有「烏鴉田樂」這麼一道菜的時候真有點難以置信,同時也覺得非常噁心,總是沒辦法將烏鴉與食物聯繫在一起。在什麼地方人們敢吃烏鴉?

在長野縣上田市。那是北陸新幹線(長野新幹線)沿線城市,坐過的人或許還有印象,對於日本戰國時期歷史有興趣的人,上田則以真田氏(如真田幸村)的發祥地而擁有更大的吸引力。無論對上田有印象的還是沒印象的,估計也都不會想到的是在當地一直流傳下來的特色菜中還會用到烏鴉肉,而那道菜便是「烏鴉田樂」。

「田樂」是將各種食物用竹籤串起來在炭火上烤的(最常用的食材有蒟蒻和茄子等),烤完後在表面塗上一層味噌再吃。那麼「烏鴉田樂」呢?做法差不多,肉要打到碎,加薑末、蔥花、豆腐渣等,把它壓扁成餅狀了再串起來,最後用炭火慢慢烤。就是要用到的材料特別一點。

然而在上田,吃烏鴉的風俗現在也已經基本消失,在當地找不到一家餐廳有提供。

為什麼吃烏鴉肉?

美國俗語中有 eat crow(吃烏鴉)的說法,它的意思是:「一個人犯了嚴重的錯誤之後被逼著認錯」。其實這個說法的重點在於事情帶給人的難堪程度,「吃烏鴉」很顯然是另人很難做到的事情,用這樣的比喻來形容難以承受之痛,的確也很妙。

但總有一些例外。

據說過去在日本吃烏鴉還算比較普遍,尤其在食材有限的內陸地區,野鳥和昆蟲曾經都是人們很重要的蛋白質來源,而且烏鴉肉還有含鐵量和含鋅量多,脂肪少,膽固醇低等特點,絕對是個優質食材。但問題是,這些營養上的好處是否足以成為人們吃烏鴉的理由?想要克服對牠的印象並食用,你會否認為這個理由似乎還不夠完美?

實際上烏鴉的形象原本在日本沒有那麼差。如『古事記』和『日本書紀』等古籍中烏鴉都以「神使(神的使者)」的身份出現,還有一段神話中有隻「八咫烏」受神之命曾為要遠征的天皇帶路的故事。

credit : goodmanners.tokyo

當然,在這裡可以有另外一個疑問:既然是「神使」,人們也更不應該把牠給吃了,要好好保護才對吧?

對於這個問題雖然無法在歷史文獻中找到答案,但我們可以試著通過日本人對食物的傳統概念做出解釋。日本人吃飯前會說一句「いただきます(itadakimasu)」,這句話不是說「開動了」那麼簡單,而它的含義是:從動植物獲取(或領受)它們的生命,以維持並延續自己的生命。心中懷著對生命的敬畏和對食物的感恩,也許這樣在「神使」面前人們才可以絲毫不怕冒犯取其為食用。

反正這個所謂的「神使」也到處在飛⋯⋯(!?)

烏鴉肉的來源

想吃烏鴉,先得認清是哪一種。在日本常見的烏鴉基本上只有兩種:大嘴烏鴉和小嘴烏鴉。可是牠們到底有什麼不同?

單從是否適於食用的角度而言,由於日本的大嘴烏鴉主要分布於城市,多在垃圾中覓食,極不衛生,不適合人們食用。與前者相比,多數小嘴烏鴉分佈在郊外的農田和河邊等比較開闊的地方,以植物種子和果實等為食,餐廳裡供應的一般都是這種。

在日本所有的野生動物均受「鳥獸保護管理法」保護,但該法下有48種動物(包括28種鳥類及20種獸類)被規定為可打獵對象。不知道那些大小嘴烏鴉是否有過僥倖心理,事實上牠們毫無意外地都被列在了名單上。然而在同時「管理法」也規定每年的11月15日開始到下一年的2月15日為狩獵期,就是說,你在餐廳看到的烏鴉肉(如果你真有機會看到)基本上都是在這段時間被打下來並經過處理後真空包裝的。

在哪裡吃烏鴉肉?

近幾年所謂的「野味」在日本國內也開始流行,但大家可想而知,供應烏鴉肉的餐廳卻不多見。

無論如何都要吃一口烏鴉肉,就要先交上一位獵人朋友才行?如果你想吃的是最地道的傳統做法做出來的,如上述的「烏鴉田樂」,那你真的要去認識那些打獵的,但要是對做法不那麼計較,只要能吃上烏鴉肉就滿意的話,到下面介紹的幾家餐廳去品嘗一下。

  • パンとサーカス(東京都新宿區)
    這家位於新宿三丁目,看上去更像一家酒吧的餐廳,卻以提供各種野味而有點名氣,例如熊、鴕鳥、袋鼠、鱷魚、海獅等,都在他們的菜單上。每天僅供三份的炸烏鴉(3800日圓),你要不想錯過最好早點到。
  • 炭火燒ジビエ 燒山 本店(大分市) 
    經過位於湯布院的「九州狩獵肉加工中心」有效處理,這家餐廳可提供物美價廉的各種野味料理,以炭火燒為主。
  • エスポワール(長野縣茅野市)
    其實這裡是一家法國餐廳。擅於採用當季食材的餐廳主廚,每當冬天來臨時積極選用當地獵獲的鹿、野豬、環頸雉和烏鴉等,將這些來自於大自然的恩惠烹調成各款佳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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